若是夫妻，通常是各看各的報紙、雜誌，只有還在談戀愛的情人或新婚夫妻，才會像你們一樣，有聊不完的天。


這幾天看新聞時，主播們不斷說最近天氣實在非常好，建議大家應該出外旅遊，讓我蟄伏了一整個冬天的心情，也跟著蠢蠢欲動起來，開始認真思考著實踐五月底出趟遠門、開車到美國東北部旅遊的可能性。


我與夫都是喜歡旅遊的人，我們還住在台灣時，固定每個月選一個地點，享受三天兩夜的假期，而幾乎訪遍了台灣各地的風景名勝。遇到較長的假期時，我們就到國外看看，但因為我們都不喜歡跟旅行團，所以，出國旅遊前，必須花時間做好完善的旅遊規劃，包括規劃行程並訂好飯店等等。


其中，只有一次例外。那是意外的長假期，我們出發前，完全沒有時間做旅遊規劃，因此，不得不選擇跟團，而看了旅行社所有的套裝行程後，只有到西班牙的旅行團，符合我們的預期。於是，匆匆地將所有證件交給旅行社後，便按照旅行社指定的時間，到中正機場集合。可能因為當時不是旅遊旺季，且西班牙的旅行團並不熱門，所以，團員只有十六個人。到了西班牙後，大家依序上了遊覽車，導遊興奮地說，我們這一團都是夫妻檔，其中有兩對是新婚夫妻，原是參加蜜月團的，但因蜜月團的人數不足，所以與我們併團。導遊雖沒有指明哪兩對是新婚夫妻，我們仍可由彼此的年紀，判斷出團裡面的兩對年輕夫婦，是新婚夫妻。


第一對年輕夫妻，先生從事廣告業，他與妻子自旅遊的第一天開始，便時常意見不合，夫妻兩人講話的態度，有些粗聲粗氣，完全感受不到新婚夫妻間應有的柔情蜜意；第二對年輕夫妻，先生則從事室內設計，他與妻子間不常交談，走路時也一左一右，相隔約一公尺，彼此沒有牽手，更別提互相擁抱了。旅行的第三天，兩位新婚妻子，成了好朋友，每次下了遊覽車後，就拋下自己的新婚丈夫，熱絡地交談著，成了旅行團裡的唯一的「姊妹檔」，而她們的丈夫，就變成了「個體戶」。


旅行團裡，除了我與夫、兩對新婚夫妻外，還有其他五對年紀約五、六十歲的老夫老妻。台灣的老夫老妻比較保守，多數不會像外國的老夫妻，在大庭廣眾下有太多的肢體接觸。由於他們的兒女多已能獨當一面了，有的甚至已經當了祖父母，因此，這五對老夫妻總是湊在一起，談論著自己的兒女、孫子女，頗能自得其樂。


我與夫自交往起，夫總是喜歡牽著我的手，偶爾遇到路上人多擁擠，我們必須一前一後時，夫也會將手擺在背後，讓我能隨時拉著夫的手。此外，夫習慣幫我開車門，讓我上、下車；吃飯時，也不忘幫我夾菜、添飯、盛湯等等。在西班牙旅遊時，夫亦自然地牽著我的手；下遊覽車時，一定先下車，然後轉過身來牽著我下車，以避免我跌跤；吃飯時，又習慣性地幫我夾菜；再加上我是個很愛講話的人，所以，我與夫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為此，五對老夫妻常笑我們兩人，比團裡的兩對新婚夫妻，還像是剛結婚的夫妻。


大概是這樣的玩笑話傳到兩對新婚夫妻耳裡了，我與夫在參觀西班牙的名勝時，聽到從事廣告業的妻子，故意在我們面前用嬌滴滴的聲音對著她的丈夫說：「親愛的，我們今天還沒牽手耶」；沒多久，又看到從事室內設計的丈夫，抱著妻子下遊覽車。我看著他們牽手、擁抱的動作，雖然有些生澀、不自然，但仍為他們願意從善如流，感到高興。


沒想到，好景不常，第二天就出事了。從事廣告設計業的丈夫，受不了老婆凡事拿我與夫作比較，對妻子發了怒，平常講話粗聲粗氣的兩人，竟然開始冷戰。另一對新婚夫妻，則因為妻子頻頻抱怨兩人之間無話可說，而有些齟齬，因此，也加入了戰場。於是，兩對新婚夫妻很快又恢復成一對「姊妹檔」與兩個「個體戶」的情景。


最讓我感到哭笑不得的，是這場戰爭最大的受難戶，竟是我與夫，因為這兩對夫妻檔，都將我與夫視為他們夫妻失和的「罪魁禍首」，每次看到我與夫時，都避開眼神的接觸，連打招呼都省了。當時，夫徜徉在西班牙的美景裡，根本無暇為「別人家的事情」費心，還安慰我：「妳就想，我們是來玩的，不是來交朋友的，就毋需耿耿於懷了」。果不其然，那一趟旅行，我們除了用光了二十卷底片外，真的沒有交到任何朋友。反觀兩個新婚妻子，則在旅遊結束前，依依不捨地互相留了彼此的聯絡方式，說要約時間喝下午茶。


我又想起還住在台北時，我與夫常在周末下午造訪一間位於天母天玉街上的咖啡廳，閒適地啜飲著咖啡、聊天說地。久而久之，咖啡廳老闆娘就認得我們了，有一次結帳時，老闆娘說：「你們應該還沒結婚，或剛結婚不久吧？」可能擔心這樣的問題有些突兀，老闆娘趕緊補充解釋：「來這兒的客人，若是夫妻，通常是各看各的報紙、雜誌，只有還在談戀愛的情侶或新婚夫妻，才會像你們一樣，有聊不完的天、講不完的話」。聽完老闆娘的解釋後，我有些靦腆地回她：「我們要當永遠的新婚夫妻」。


吃晚餐時，夫拿出幾張自網路上影印下來的紙張，雀躍地說，今年是偉大的音樂家莫札特誕辰二百五十周年，奧地利維也納為此舉辦多項慶祝活動，讓遊客在維也納街頭可以處處聽到莫札特的音樂，因此，夫問我有無在秋天赴維也納聆聽音樂的想法。


我用力地點點頭，賴皮地說：「太好了。我來規劃東北部的旅遊，你負責規劃維也納的行程」。

 Posted by 漂洋過海 under [ 愛情觴詠 ] [： ] [ (19) 回應 ] |  [ (0) 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