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這一瓶「生命之泉」，我的生命是不是更為豐富，還是個謎，但我們的荷包，肯定是要縮水了。


匈牙利「生命之泉」


周末，原與朋友相約去烤肉，但昨晚雷雨交加，大夥兒擔心公園泥濘，臨時取消了計畫。因無法吃到渴望已久的烤肉，心情有些鬱悶的我，趁雨停時與夫到超市採買生活用品。夫經過賣葡萄酒的店時，想去看看有沒有新進的葡萄酒，我只好陪夫去逛逛。


我對葡萄酒沒有研究、酒量也不好，開始喝葡萄酒，是跟著夫品嚐的。幾年下來，我大概喝了「Merlot」、「Cabernet Sauvignon」、「Pinot Noir」、及「Syrah」等紅酒；「Chardonnay」、「Riesling」、「Pinot Blanc」、及「Sauvignon Blac」等白酒。各類葡萄酒裡，我最喜歡「Zinfandel」酒，因為它的酒色是粉紅色的，感覺頗為浪漫，喝起來也不會感覺到酒精的苦澀。此外，我也喜歡甜度較高的「冰酒」及「貴腐酒」，嚐起來像冰冰甜甜的果汁，非常好喝。


儘管如此，我對葡萄酒還是一知半解，因而，若沒有夫陪同，我自己極不願意單獨進到葡萄酒的專賣店裡，原因是他們的店面通常不大，且只有一名服務人員，客人一進門時就熱情地招呼、詢問要找什麼酒，當場就讓我這個葡萄酒門外漢「張目結舌」，頗為尷尬。


夫的酒量也不好，但對於葡萄酒，卻情有獨鍾，年輕時為了學習品嚐葡萄酒，起碼繳了四、五十萬元的「學費」。婚後，我們只在台北新居住幾個月，因此不想搬太多東西到新居，當時，夫由自己家裡搬到新居的東西，只有兩項，一項是日常所需的衣服，另一項就是多年珍藏的幾箱紅、白酒。我們移居美國後，夫仍常買各式的葡萄酒回家。一開始，我還會好奇地問夫葡萄酒的價格，但不久後，我實在很心疼夫將我們辛苦賺來的「白花花銀子」，花在那一瓶容量不過750毫升的「液體」裡，便放棄再問了。


我記得有一年我生日，夫在台北「Joyce Cafe」餐廳訂了位，上菜前，夫拿出一瓶法國波爾多「Sauternes」酒區的「Château d’Yquem」酒莊於1971年產的甜白酒，請服務生開酒。我看著那琥珀色的液體，正納悶這一瓶酒要花多少錢時，服務生竟先驚呼了一聲，大讚：「好酒」。夫事後說自己花了好幾個星期，幾乎逛遍台北各大葡萄酒店，歷盡千辛萬苦才找到這瓶我生日那年產的酒，沒想到我只對當天夫送我的手工音樂珠寶盒愛不釋手，簡直有眼不識「好酒」。


還有一次，我與夫到墾丁度假，夫堅持帶一瓶法國香檳區「Moët et Chandon」於1988年產的「Dom Pérignon」香檳（一般稱「香檳王」）前往，我則覺得帶瓶酒搭飛機，很不方便，笑夫自找麻煩。沒想到，我與夫正在飯店餐廳裡喝著淡金黃色的透明液體時，餐廳經理突然走過來跟夫表達歉意。原來，夫在行前曾請餐廳傳真酒單過目，但對餐廳提供的酒不滿意，因此擬了一個清單給餐廳，但餐廳仍無法提供任何清單上列的酒，夫只好自己帶酒，由此可見夫對於葡萄酒的挑剔。


此外，夫花錢買葡萄酒時，向來「不手軟」，還解釋那與女人花錢買衣服、首飾的嗜好相同。但我覺得女人買的衣服、首飾，可以用很久，許多首飾甚至能當傳家寶，而葡萄酒喝下肚子後，除了空酒瓶外，什麼都沒留下。為此，我們離開台北赴美國時，除了一間仍有高額貸款負擔的房子外，一無長物，夫赴美唸書的學費及生活費，還必須另外到銀行借款。所以，我常故意揶揄夫：「那些葡萄酒都是錢耶，拿它們去抵繳銀行貸款好了啦」。


我在店裡逛了幾分鐘，望著滿坑滿谷的紅、白酒，有些茫然。還好商家都有標示產地，例如，法國波爾多、法國勃根地、法國阿爾薩斯、德國萊茵區、德國莫塞爾、美國Napa Valley、及Sonoma Valley等等，否則，我真可能永遠搞不清楚架上一瓶瓶紅、白酒的來歷。突然，夫興奮地將我帶到一個葡萄酒櫃前，然後指著其中一瓶看來小小的、頗不起眼的酒說：「這一瓶酒，在台灣時都找不到，沒想到在這兒意外的發現」。


我有不好的預感，皺著眉頭問夫這是什麼酒，夫說：「這是匈牙利『Royal Tokaji』酒（皇家拓凱酒）。歐洲大文豪『哥德』曾在『浮士德』一書中提及，更被喻為『生命之泉』，由此可知它有多好喝了」。我看夫興奮的表情，便知道夫是非買不可了，看一下標價後，發現只有美金三十五元，頓時鬆了口氣。但是，夫竟把服務員找來，問他現貨有幾瓶同樣的酒，服務員查了一下電腦，說五瓶，我又不免大叫一聲不妙。還好夫有良心，對著我說：「嗯，先買兩瓶喝喝看，好不好」？我猜想，今天若沒把酒買回家，夫肯定為此睡不著、吃不下，只好無奈地點點頭。


回家後，夫迫不及待開了一瓶「生命之泉」。酒嚐起來甜甜的，很好喝，我們都很驚訝這瓶酒的價格竟如此便宜，沒多久，一瓶500毫升的酒，就被我們喝完了。


酒足飯飽後，夫問我「生命之泉」是不是很好喝，我點點頭，夫開心地說：「既然老婆大人喜歡喝，我們明天再去買幾瓶回來」。我心想，喝完這一瓶「生命之泉」，我的生命是不是更為豐富，還是個謎，但我們的荷包，肯定是要縮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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