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Morris與我真的注定只能當朋友,我更知道,我們選擇了不同的伴侶,注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2006年首府櫻花季遊行


幾個星期前,我在台灣的一個已婚男性朋友MorrisEmail給我,說他計畫於四月初帶老婆及兩個小孩到這個城市賞花,問屆時是否能借住我承租的公寓。但我的公寓很小,只有一個房間,客廳則擺了個大書桌、電腦桌及一組小型沙發,實在不好意思委屈他們一家人擠在狹窄的客廳地上,因此,我回信給Morris,建議他們住附近的旅館,並請他將行程細節寄給我。


Morris很快就回信了,說已經訂好了旅館,因為他早猜到我不敢讓他借住,以避免我對他「舊情復燃」,讓我哭笑不得。Morris還說,當年他與老婆是一起到這個城市留學的,因此,他希望能藉這趟旅行,讓雙方重溫當年戀愛的感覺,回想起對彼此的深情摯愛,以挽回風雨飄搖的婚姻關係。


我與Morris認識十幾年了,當年,我們兩人都未婚,Morris長我一歲。年輕、帥氣,家世背景好的他,是公司裡人人爭相攀附的「明日之星」。Morris有一個自大學時代即開始交往的女友,為了表明自己對女友的「忠誠」,他把女友的照片放在皮夾裡,時常拿給同事看,還宣示絕不單獨與沒有男友的未婚女同事出遊。


Morris跟我變得熟絡,除了我當時已有男友,且我們兩人年紀相仿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沒有在公司長期發展的計畫,因此,我是公司裡少數敢對Morris直言不諱的人。他常常把同事送給他的小籠包子、紅豆餅等下午茶點拿給我,說希望我吃了下午茶後,跟他說話時「嘴巴甜一點」。為此,同事間盛傳我們兩人之間有些曖昧。


事實上,當時年輕衝動的我們,身邊雖已有屬於自己的愛情,確實曾經一度為了擁有對方,而在是否「叛變」既有愛情的想法中擺盪著。有一次,我開玩笑地對Morris說,以他的條件,要同時交幾個女朋友,應該不是問題,沒想到他竟能對女友「守身如玉」。Morris說,他跟女友交往多年,雖已沒有激情了,但女友「很乖」、「很聽話」、「我父母很喜歡她」,因此,他不想失去她。我聽完Morris說的話後,釋然地說:「我們注定只能當朋友」。


Morris在大家趕「天長地久」潮流的19999月,與女友結了婚,當時我人在國外,無法參加他的婚禮,他笑我是不敢面對他結婚的殘酷事實,氣得我罵他自以為是。結婚後,他們夫妻兩人住在Morris父母親在自己家附近買的房子裡,且Morris的老婆連續生了兩個兒子,令有傳統重男輕女觀念的Morris父母親開心滿意極了。但第二個小孩子出生不久,Morris的老婆帶小孩回娘家做月子後,便跟Morris表示不願意繼續由公、婆幫忙照顧小孩,若Morris不同意找保母照顧兩個小孩,她就永遠跟小兒子住在娘家。然Morris的父母親不同意找保母照顧兩個「金孫」,覺得花錢找保母,還不如由親爺爺、奶奶照顧,比較周到安心。


或許因為涉及太多隱私,Morris沒有跟我提起他老婆與自己的父母相處得不融洽,也沒說過他老婆堅持花錢找保母,而不願意由公、婆幫忙照顧小孩的理由。Morris曾經為此與他的老婆吵得不可開交,甚至考慮離婚的可能性。我離開台灣前,最後一次與Morris通電話,他問我如何在離婚後贏得兩個孩子的監護權,我聽完後,大罵他無情無義,竟連一個孩子都不願意給懷胎十月的母親。Morris則委屈地說,他知道這種作法很殘忍,但他的父母不願意自己的孫子給「別人」養,我氣得大叫:「你老婆是孩子的母親,不是別人」,然後,極不禮貌地掛了他的電話。


Morris一家人兩天前就已經抵達了,但他們安排了其他行程,因此約我與夫一起去觀賞四月八日的櫻花季遊行,順便吃飯小聚。一早,我把自己及夫都打扮得美美的,並一再審視鏡中的自己是否已完美地用化妝品遮掩住臉上的每一條細紋、口紅顏色是否均勻、頭髮是否吹整得宜等等。夫知道我為了即將與無緣的「舊情人」見面,有些緊張,頻頻笑我這個月來努力減肥的成果顯著,已「艷光四射」到足以令任何男人都後悔沒把我娶回家的地步,惹得我眉開眼笑,才安心地與夫前往旅館接Morris一家人。沒想到,一出門,我們就被這城市的春雨,徹底毀了一早上的精心打扮。


抵達旅館,大夥兒簡單地寒喧後,就搭車到Constitution Avenue。由於我兩年前已看過遊行了,有些心不在焉,老是偷偷地觀察Morris一家人的互動情形。多年後,Morris的樣子沒有太大的變化,臉上仍有當年那股玩世不恭的神氣。今天是我首次見到Morris的老婆及小孩,他老婆瘦瘦高高的,雖與Morris同年,但看起來還很清秀。Morris介紹我們認識時,她笑得有些靦靦,不笑的時候則給人嚴肅、固執的感覺,我猜想是被這些年的婚姻生活磨出來的。他們的兩個小孩非常可愛、好動。Morris始終牽著大兒子,與小兒子的互動很少,或許因為大兒子由Morris父母照顧,他老婆只好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小兒子身上,導致Morris與小兒子比較不親的結果吧。我也發現Morris夫妻兩人在整個遊行過程中,極少交談。


看完遊行,我們到M街上的越南餐廳吃飯。我不清楚Morris的老婆是否介意我提起他們之間的婚姻關係,只好趁她上廁所時,問Morris是否已經找回當年的感覺。Morris長長地吁了口氣,說:「已經離開過,還想再找回當初的感覺,已經不可能了」。我不確定Morris講得是他對這城市的感覺,還是他與老婆間的感情,回他:「既然回來了,就花時間、費心思,找回離開時的那份感覺吧」。


因為今天陰雨綿綿,天氣很冷,Morris的老婆怕小孩太累受寒,提議回旅館休息,我與夫只好送Morris一家人回旅館。回家途中,夫問我當初為什麼沒有為了Morris背叛自己身邊的愛情,我將身體傾靠到正在開車的夫右臂上,回夫:「因為我不乖」、「不聽話」。


我知道Morris與我真的注定只能當朋友,我更知道,我們選擇了不同的伴侶,注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