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娟終於醒悟,一直以來,自己的敵人,根本不是男人的前妻,而是男人深愛的家人。


周日早上十一點多,我正為今天起調回夏令時間,時鐘要往前撥一個小時,感覺像是被偷走一小時的睡眠而跟夫抱怨時,就聽到碰、碰、碰的敲門聲。原來是Fedex的快遞員,送來父親寄給我的包裹,裡面都是過去半年多來,我在台北的重要郵件。我隨意地翻了郵件,發現一張耶誕節卡片,是台北的好友娟娟寄給我的。


我與娟娟大概有七、八年以上的時間沒有聯絡了。她不知道我結了婚、離開台北、移居美國,所以將耶誕卡片寄到我父母家。卡片裡沒寫什麼特別的事,只簡單地說她在佳節時想到我,因此寫卡片祝福我。我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或Email地址,便在下午例行性購買生活用品時,買了張卡片祝福她,同時寫了自己的近況及聯絡方式,希望娟娟再跟我聯繫。


娟娟是我年輕時在台北工作的同事。每天中午,我、娟娟、及幾個交情不錯的單身女同事,常會一起到公司附近的餐廳吃簡餐,但娟娟老是藉詞中午忙,要大夥兒先去餐廳幫她點餐,然後,她大概在中午十二點半左右,才匆忙地趕到餐廳與我們會合。有時候,娟娟會臨時告知我們她中午有急事,無法跟我們一起吃中飯,甚至在午休時間過後,打電話回辦公室說身體不舒服,請我幫她請半天病假。我們問娟娟有無男友,她都堅稱沒有,然而,每逢娟娟生日、情人節或聖誕節,她必定是辦公室裡少數會收到花、禮物的人。


直到有一天,娟娟在心情沮喪的情況下跟我說,她的男朋友,是別人的丈夫。男人是她生命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人,她認識男人時,就知道男人已婚的事實,雖理智上知道不該傷害男人的妻子、破壞別人的家庭,但她就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一開始,男人幾乎天天與娟娟通電話、約娟娟下班後去吃飯、看電影等等,惟男人的妻子沒多久就察覺了男人的變化,而開始清查男人的通聯紀錄及行蹤,最後雖沒有查到什麼具體的證據,卻讓男人與娟娟的交往,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為此,男人只能利用周一至周五的午休時間,用公司電話打給娟娟,又因男人公司的電話無法撥手機,因此,娟娟只能在午休時,留守在辦公室裡痴痴地等男人打來的電話。偶爾,兩人會趁中午休息時間見面,若男人下午有公出機會,便請娟娟休半天假相聚。至於每天下班以後及周末的時間,則是男人的「Family Time」,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娟娟都不能跟男人聯絡。


男人跟娟娟說,自己與妻子早已同床異夢,只要娟娟忍耐一段時間,等男人的兩個孩子長大些後,他一定會離婚、娶娟娟進門。娟娟的好友們,都勸娟娟離開男人,不要把青春浪費在男人身上,但娟娟就是無法自拔。


就這樣,娟娟當了四年多的第三者。


自始至終,娟娟都是最稱職的第三者,不吵、不鬧,全心全意地配合、體恤男人。四年多期間裡的多數日子,娟娟其實是在孤單及等待中度過的。她當然明白有些男人說要離婚,並不是認真的,但娟娟相信男人不是那種人。後來,男人真的辦好了離婚手續,而娟娟與他的交往,也不再需要遮遮掩掩,更不用在中午休息時講電話。周末時,男人會帶娟娟去與兩個小孩相處,介紹娟娟給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等認識。


我們都以為娟娟終於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卻遲遲未收到她要與男人結婚的消息。娟娟說,男人很想娶她,但男人的母親認為男人的前妻是個好媳婦、好女人,因此,在知道娟娟是男人先前婚姻的第三者後,將男人婚姻失敗的罪過,全歸究給娟娟,進而威脅男人:「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讓那個女人進門的」。男人只好請娟娟忍耐、試著融入男人的家庭、跟男人的家人好好相處,希望隨著時間的經過,他們會瞭解娟娟不是所謂的「壞女人」,而願意接受娟娟成為男人家庭裡的一份子。娟娟常常為此心情鬱悶,男人則安慰娟娟:「過去這些年來,我們連見面都很困難,妳都忍了;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妳就再忍一下吧」。


娟娟終於醒悟,一直以來,自己的敵人,根本不是男人的前妻,而是男人深愛的家人。


一年多以後,娟娟下定決心離開男人。她換了工作,改了電話,像逃難似的搬了家,也與我們斷了聯繫。她最後一次跟我通電話時,哀淒地說:「我要離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