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婚後婆、媳同住,從小就有極大的恐懼及排斥。



夫的母親,即我的婆婆,從台北打電話給夫,說政府派人在他們的住家附近丈量,可能計畫把他們目前住的土地收回去,故擔心可能因此沒有地方可住。夫的父親是退伍軍人,他們雖擁有房屋所有權,但土地仍歸國防部所有。近年來,政府可能將土地收回蓋國宅的傳聞,甚囂塵上。夫在電話中安慰婆婆,說類似的傳聞已經很多年了,縱真要收回土地,政府應會事先通知,故毋須過度擔心。


我心想,婆婆當然瞭解政府要將土地收回去的傳聞,已經像「放羊的孩子」故事般,不值得採信了,且政府要收回土地,尚需要先核可預算等程序,不可能驟然進行,因此,婆婆實際上只是在試探將來有否與我們同住的可能性罷了。但是,我相信婆婆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跟我們同住,畢竟我們現在還住在美國,因此,婆婆可能只是想知道兒、媳有與他們同住的心意,就心滿意足了。可惜,夫就是不明白女人複雜的心思。


只是,我對於婚後婆、媳同住,從小就有極大的恐懼及排斥。


小時候,由於我的父親是長子,故父親與母親婚後必須與祖父、母同住,以照顧祖父母及父親的弟弟、妹妹們的生活起居。但因為母親是外公、外婆唯一的女兒,從小外公、外婆都捨不得讓母親做太多家事,因此,婚前的母親,對廚房及其他家事等,樣樣不精,而婚後卻突然要負責父親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自是力不從心。我的祖母,則是個傳統的女人、傳統的媳婦、及傳統的婆婆,她嫁給爺爺後,吃盡了自己的婆婆,也就是我的曾祖母的苦頭,因此,母親嫁給父親後,祖母對於這個不太會做家事,動作又慢半拍的長媳,很不滿意。


自我有印象開始,祖母常常對著母親大罵,且用的詞句,都非常不堪,不僅連我的外婆、母親的祖先都罵了,有時還會出現女性身體的器官等字眼。母親因此曾多次要求父親搬出去住,但父親總認為自己是長子,搬出去住就是不孝,且父親工作非常忙碌,待在家的時間不長,無法體會母親的感受,因此,拒絕了母親的要求。母親說,她後來被祖母罵到受不了,曾經難過地抱著當時還在襁褓中的妹妹,跑到橋上想要跳下去自殺,但站在橋上時,一想到家中的哥哥及我,可能因此沒有人照顧,或被後母虐待,才放棄了這個念頭。


有一次,祖母見到外婆時,一直跟外婆抱怨我的母親太懶惰、太笨、學不會又講不聽等等,而外婆怕母親往後的日子更難熬,就客氣的對祖母說:「親家母阿,這孩子從小就是比較笨啦,妳要多多教她」。事後,祖母卻拿外婆的話罵母親,說連她自己的媽媽都嫌棄她,不如死了算了。母親因此回去罵外婆,說她是自己的媽媽,怎還在婆婆面前嫌棄自己的女兒,外婆聽完後,母女兩人抱在一起痛哭。


我從小個性剛烈,有些桀敖不馴,母親總說我的個性像個小男生。儘管父、母親從小教育我們要尊敬長輩,但看到祖母常常惡言惡語地罵母親,而母親只能咬牙忍下、不敢回罵的情景,我還是氣憤填膺。有一回,我終於忍不住對著祖母大喊:「妳不要罵我媽,不然,等妳老了,換我罵妳」。祖母聽完後,就拿著棍子來打我,我一邊跑,一邊還聽到祖母在後面追著我罵,然後威脅著會讓我父親來教訓我。


後來,為了讓我們念比較好的學校,父親在與母親在結婚十五年後,決定搬出祖父、母的家,母親與祖母的接觸才不那樣頻繁。祖母後來長期臥病在床,因為她堅持不請看護,母親才又常去照顧她。生病中的祖母,個性仍沒有絲毫的改變。母親說,她總是想,生病的人脾氣本來就不好,自己右耳聽、左耳出就沒事了。但是,後來母親的手因為照顧祖母而傷到了骨頭,只好由父親去照顧祖母,沒想到父親才照顧祖母一天,就回家跟母親抱怨,說祖母實在太難伺候,這樣做也罵,那樣做也要罵。母親聽了父親的抱怨,調侃父親說:「我有婆、媳問題,你也有母、子問題喔」。


或許是因為婆、媳問題帶給母親的陰影,母親總是告誡我及妹妹,婚後絕對不能與婆婆同住。還說,若將來的親家公、親家母對她抱怨我或妹妹,她要理直氣壯地回:「是你兒子選的,找他抱怨去」。我與妹妹兩人婚後,都沒有遇到類似像母親這樣的婆、媳問題。母親除了為我們感到高興外,還常提醒我們要對婆婆好、要惜福。


我想,人不要為難人,女人更不要為難女人,大家的生活會太平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