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過海的日子

老婆大人，妳說對了，男人婚後真的『ㄔㄚ』很多。

周日午后，我套上毛質外套及圍巾後，與Emily及她九歲的女兒Emma，到位於Wisconsin Avenue上的「Cafe Deluxe」餐廳用午餐。

今天是Emily離婚後，我們首次一同吃飯。我發現離了婚的Emily比以前開朗了許多，也注意到Emily在言談中，儘量避免提到她前夫，或許是因為Emma在旁邊，也或許是這個男人，帶給她沈重的傷痛的緣故吧。後來，Emily提到很煩惱Emma自一年多前就不願意再講中文，也不願學寫中文字時，才稍提到因為她自己中文講得不算好，所以過去一向都由前夫負責跟小孩用中文交談，並且督促他們學寫中文字。Emma可能聽到我們提到她的名字，在一旁抗議，樣子頗為可愛，所以，我與Emily都沒提Emma很可能是生氣自己的爸爸常讓媽媽流眼淚，才不願意繼續學中文。

Emily是在美國的台灣人第二代移民，從事藝術管理的工作，數月前才與結褵十年的丈夫離婚。而婚後與前夫生的兩個孩子，姊姊Emma歸Emily，小Emma兩歲的弟弟則歸她的前夫。Emily與前夫當初交往兩年多後，在彼此都濃情密意時步上紅毯，沒想到婚後第三年，她肚子裡還懷著Emma的弟弟時，她前夫就開始外遇了。Emily前夫外遇的原因非常複雜，有婚姻、家庭、經濟及兩人溝通等等問題，Emily原本還會檢討是否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希望找出與前夫之間的問題，以改善婚姻關係，並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但是，她的前夫總是拒絕溝通，也不主動要求離婚，讓Emily倍感痛苦。

Emily忍受了八年有名無實、相敬如「冰」的婚姻生活，然而，在外人眼中，他們是一對神仙眷侶、一對完美的父母，他們會在周末一起帶孩子上教堂、到住家附近的公園玩、出席家庭聚會等等，但小孩畢竟是敏感的，Emma及她的弟弟都可以明顯感受到父母之間的冷漠及距離。Emily後來因為警覺到惡劣的婚姻狀況，已帶給早熟的女兒許多負面的影響，才毅然決然離婚。雖Emily每週一次可以接Emma的弟弟到自己的家，但每次要把他送回前夫家，看到自己懷胎十月所生的兒子沈下臉、傷心地吵著不要跟媽咪說再見時，Emily難免會心痛的淚流滿面，而懷疑自己當初堅持離婚，究竟是對或錯。

Emily說，外遇剛開始的前幾年，她還能相信自己是為了給兩個年幼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但是，後來這幾年，她自己也快要分不清究竟是為了小孩，還是為了自己的不甘心，才繼續守著一個空殼子的婚姻了。八年來，她不僅虛擲了自己的青春，還讓自己的女兒，因為心疼媽媽而不諒解自己的爸爸。

Emily還說，她不怪第三者，她相信這八年來，身為第三者，一定已經面對了許多蜚短流長，心裡所受的煎熬不會少於自己。而當初與自己簽下結婚證書誓言不離不棄的人，是自己的丈夫，因此，這場外遇的本質，是自己的丈夫，而非第三者，違反了當初對自己許下的終身誓約。而外遇事件發生後，一路支持她、勸她要忍耐的婆婆，見到已辦妥離婚手續後的Emily時，則將Emily的一雙兒女沒有辦法同時擁有父愛及母愛的痛苦，都歸咎給堅持要離婚的Emily。Emily說她能理解婆婆是前夫的母親，縱明白自己的兒子有千錯萬錯，還是會謢著他的。

結帳前，我請餐廳幫我外帶一個「Chicken Pot Pie」，然後與Emily及Emma道別回家。趁夫正享用Chicken Pot Pie時，我向夫抱怨男人真不是好東西，婚前對女友濃情密意、溫柔體貼，婚後卻把婚姻、家庭搞得濃煙密佈、眷戀外面的溫香暖玉、傷害曾是最愛的妻子、讓從己身所出的孩子對父親徹底的失望。更令人氣憤不平的是，婚後不論妻子如何辛苦地維持自己的美貌、身材，如何辛勞地照顧家庭、小孩，擁有多高的智慧、能力，或對男人多體貼、溫柔，男人總是對第三者竭盡污衊妻子之能事，以換取第三者的愛情、犧牲及等待，而不肯承認自己根本是個喜新厭舊、尋求刺激、激情及自私的混蛋。然後，我不禁大嘆男人真的是婚前、婚後差很多！

夫看我越說越氣憤，幾乎要把全天下負心漢的錯都怪到他身上了，故一聽到我說男人婚後差很多，就擠眉弄眼，意有所指的說：「老婆大人，妳說對了，男人婚後真的『ㄔㄚ』很多」，而且在「ㄔㄚ」這個字上拉了長音。

等我意會了夫的雙關語時，不想幫天下的男人辯解的夫，早已聰明地起身到冰箱拿出「Ben & Jerry’s」冰淇淋，讓我消消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