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按我父母的要求找對象,恐怕我及妹妹這輩子都要單身了。


住在我們承租公寓大樓頂樓的Wendy,約了幾個同樣來自台灣的同班同學,預備開車到Rockville附近的中國餐館吃飯,故問我與夫是否願意搭她的車,與他們一起吃飯。我與夫因不常有與一群二十來歲年輕人聊天的機會,便欣然同意。


Wendy及另外兩個與她一起分租公寓的台灣女學生,雖然與我們住在同一棟大樓,但彼此從沒見過面。直到前幾天,我與夫恰與她們三人搭同一部電梯時,聽她們交談時的口音像來自台灣,攀談後才知道她們是去年八月從台灣到美國攻讀碩士學位的同班同學,已住在我們大樓的頂樓有半年左右了。她們三個人分別來自台北、台中及台南,我因此笑稱她們是「北、中、南三巨頭」。


我們抵達餐廳後,Wendy的其他同班同學也陸陸續續到達。我發覺Wendy的班上,共有七個來自台灣的同學,其中六個是女生,都不到三十歲,也都未婚,多數聲稱目前沒有男朋友,而唯一的男生,聽說已經「死會」了,即他在台灣已有女朋友了,因此,讓這些女學生們大嘆未婚的男人跑哪兒去了。吃完飯後,Wendy開車送我們回家,我請Wendy及她的兩個室友到家裡喝我們從台灣帶來的高山烏龍茶,夫讓我們四個女生在客廳裡聊天,自行到廚房煮水泡茶、切水果、備甜點。後來,Wendy直說羨慕我有一個體貼的丈夫,希望將來能找到這樣好的男人。


我想起以前父母對我及妹妹就挑選對象的告誡。


我的父親,規定我與妹妹不能嫁外省人、客家人,且對方不能姓「王」。我猜想,父親禁止我們嫁外省人或客家人,可能有一些至今仍隱隱作痛的歷史因素,我可以理解。但姓「王」的人也在禁止之列,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我自小問過父親多次,也請母親問過父親,但每次他都怒氣衝天的說,若他講的話我不聽,將來受苦就不要怪他。讓我迄今仍一頭霧水。


我的母親,則根據自己經歷過的、聽到的、看到的經驗,對我與妹妹的對象,彙整了更多的負面選項,我目前還能記得的就包括:(1)孝順父母的程度到了可以犧牲老婆的、(2)愛自己家人的程度到了可以犧牲自己老婆、小孩的、(3)警察或軍人、(4)寡婦獨子的、(5)要與公婆同住的、(6)有不良習慣或嗜好,如賭博、喝酒、吸毒等、(7)親人有重大疾病史的、(8)有暴力傾向或暴力家庭的、(9)遊手好閒或黑社會的、(10)錢只花在自己身上或非常小氣的、(11)曾犯過罪或有不良紀錄的、(12)有弟弟妹妹需要靠他扶養的、(13)兄弟姊妹很多或大家庭的、(14)從事政治的、(15)年紀太輕或太老的等等、(16)家裡有負債的、(17)家裡太有錢的、(18)花得比賺得還多的、(19)會強迫老婆婚後辭掉工作的、及(20)長子或么兒等等。


總之,若真的按我父母的要求找對象,恐怕我及妹妹這輩子都要單身了。事實上,我的妹夫,正是他們家中的么兒;而我自己的夫,除了是父親口中所謂的外省人外,還是家中的獨子。


儘管我與妹妹兩人目前的婚姻狀態均屬穩定,也很幸福,且婚後也沒有發生母親擔心的狀況,譬如,我的母親嫁給父親後不但要處理婆媳問題,還要幫父親照顧弟弟、妹妹,清晨四、五點起床為一家子人做事到晚上十點多才能休息,且即使母親生產,也只能休息一個星期,致母親現在常有偏頭痛及腰疼的毛病等等。但是,思及自己含辛茹苦、捧在手心上養大的兩個寶貝女兒,目前一個陪著先生到中國大陸、另一個則跟著先生到美國,只能透過越洋電話表達彼此的愛及關懷,我想,身為父母的他們,可能還是會認為這些因思念所受的苦,都是源自於我與妹妹當初沒聽他們對擇偶對象的殷殷告誡,而選了么兒及外省人當丈夫的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