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 總抱持隨遇而安, 很少預設幻想. 當情緒放空時, 才會遇上意想不到的驚喜, 於是, 不同的趣味產生. 這是我對旅行意義的看法.
再回蘭嶼, 卻破壞既定心情規則. 帶著舊的印象, 老的回憶, 和充滿問號的情緒, 決定單飛, 重回這座小島.
在台東機場見到迎面而來的中年人, 那是當年在我手臂上作畫的 " 雅美 " 年輕男孩 ( 二三十年前還沒有達悟族群名稱 ) , 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他羨慕昔日紮著辮子的台灣女孩, 未受太多炙陽, 海風, 生活的侵蝕. ( 由於他在台東讀書的小兒子發燒生病被隔離觀察, 所以我倆先在台東短暫會面. )
其實未見太大衰老的外貌不代表內心的改變, 再回蘭嶼就是要尋訪 28 年前的年輕歲月還在否 ? 於是, 旅行的衝突發生了.
來回搭乘十九人座小飛機, 從台東飛蘭嶼約 25 分鐘. 當天雖萬里晴空, 但受到風勢影響, 下降時如坐雲霄飛車, 全機外地乘客驚呼不已, 偷瞄一眼鄰座的蘭嶼鄉長, 一副老神在在的安穩.

躺在可以看海的吊床讀書, 不當自己是遊客, 要放鬆自己.
颱風過後, 從大島漂來浮木. 若不清理, 容易碰傷船隻.
前往椰油村的雜貨舖買飲料, 這裡連青菜水果都有, 沒想到遇上另一位達悟男孩之一. 如今已是公務員的他仍記得我當年模樣.
單身並不意味寂寞要相隨, 第一天晚上, 陌生年輕朋友邀約, 同行前去椰油村小店, 品嚐蘭嶼當地海鮮風味餐. 33 歲來自義大利的 D 以及曬紅臉的藥劑師, 和我一樣, 都是單獨前來蘭嶼的遊客.

這次偶然相識的義大利男孩, 在清晨四點半, 野風朔朔, 載我上山看日出. 當年第二次來蘭嶼時, 曾陪一位大鬍子德國人健行穿越島上的橫貫公路.
從蘭嶼氣象台高點看日出, 軍艦岩歷歷在目.



朋友看過照片, 才知蘭嶼是個群山連綿的小海島.有的人甚至以為她位在台灣西南方.

寧靜的畫面 ? 其實不然. 風勢強到讓人無法站立, 搖搖晃晃前行.
睡眼惺忪的年輕藥劑師被強邀上山, 看到旭日東昇時睜大了眼.

在這樣簡單乾淨的房間, 睡過了兩夜.

曾經陪一群原民在海邊抓魚, 那時代哪有浮潛裝備 ? 衣服濕了, 就舖曬在熱熱的石灘上, 邊烤魚, 邊唱歌, 不一會兒衣服就乾了.

核廢料貯存場


請脫鞋, 靜靜躺在涼亭木板上, 吹海風, 聽海濤.

龍頭岩猙獰如昔, 只要少受人工破壞, 風景變化不大. 會老去的是那有生命期限的人.

不會騎摩托車的人來蘭嶼, 寸步難行.

當年第一次來蘭嶼, 目的是陪阿樂來探望在此服役的男友, 曾住過紅頭村的海防部隊水泥屋, 如今荒草蔓生, 營房已成廢墟. 還得靠著剝蝕的銅像指標, 才找到昔日門禁森嚴的指揮部所在.

追著已分手的台灣女友從歐洲, 加州, 來到台北, 此次蘭嶼旅程也是女朋友的細心安排. 盼望仍深愛著她的 D, 能和女友重續舊緣.

現代水泥房取代茅草和石片建材的傳統地下屋. 左圖是蘭嶼機場的側面特寫, 乍看像外太空寶寶.

希望島上仍能保持不變的風貌, 那是外來觀光客的自私看法. 然而蘭嶼風情的確變了, 前山的商業化凌亂感, 讓想找回從前的人慌極了. 追求舒適現代化的生活是好的, 但多點精緻, 特色, 傳統, 這是觀光景點在設計規劃時, 不能失掉的氛圍.

1981 年和我在海邊合照的雅美年輕人, 竟然為了感情受挫而自殺了. 他的分手女友據說曾是某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 右圖是 1979 年時拍攝, 地點就是下一張照片的小教堂舊觀.

一直找不到當年那座教堂, 原來被大教堂遮住且關閉了.

在野人村遇見要到龍門港抓魚的父子, 邀我一起去兜風. 沿途, 父親埋怨下一代達悟年輕人多半不懂也不願下海抓魚了( 愛玩文化病的電腦遊戲 ) . 他要在波平浪靜的內灣教孩子如何撒網, 圍捕丁香魚和小管. 我的責任是拍照, 搬移冰桶, 幫忙收集漁獲.

從不同角度看陽光照射下的海水, 或寶藍, 或碧綠, 美極了.

不知道是否還會再回蘭嶼 ? 三次人生經歷, 足夠了吧 ?

龍門港是當年核廢料的卸貨地, 水深無浪. 這裡常見泳技好的遊客前來跳水, 但卻趕走了游聚魚群, 讓抓魚的當地人十分頭痛.

搭乘飛機, 台東到台北不過 50 分鐘航程, 再轉搭捷運即抵家. 原來從蘭嶼島到台北家裡的距離, 不再是當年視為畏途的艱辛跋涉.

附 : 八月初曾計劃和孩子及朋友一起去蘭嶼, 但莫拉克颱風來襲打壞了行程. 花很長時間才訂妥的七人車票機票只好取消. 最遺憾的莫過於兩個孩子, 他們渴望前往媽媽曾經去過的美麗島嶼.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等孩子先行回美後, 思念島嶼的心情又活躍起來了. 瞞著不放心女兒單飛的父母出門, 只因他們總當我只有十五歲, 會被壞人拐騙. 背著行李出發前有點心虛, 畢竟讓父母操心很煩惱, 到了台東連忙打電話告知父母要去蘭嶼. 聽得出父親的焦急, 一星期旅程只好縮短為三天兩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