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先生的選擇 ( 399 )
Ming | 2008-06-24 13:27
昨晚, 先生奪回了手提電腦使用權, 平常都被我霸佔著看政論節目. 整夜, 他專心處理郵件公務, 整理今天要出差開會的資料. 雖然只是到南邊的華盛頓首府附近分公司開會, 會議時間也不過七八小時, 他仍秉持一貫認真的行前最後準備.
這個丈夫除了不愛說話, 勉強扣分外, 大體上, 是嚴守分際的男人. 我這一生追求和實踐的自由, 在面對他的恭謹和良善中瓦解了. 為了這個男人, 我願意守住家, 亮一盞燈等待他回家. 為了保護不爭不取原則的他, 我即使失去尊嚴也不在乎. 他也看到過去奢侈浪費, 暴躁叛逆, 完全不愛作家事的我, 為了他和孩子, 改變性格, 習慣, 努力盡職責, 心疼之下, 他愛護我甚過我愛惜他.
婚戒的位置, 他長年戴著一只浮刻英國皇冠的銀戒. 它不是一般店裡頭的銀飾, 只有英國皇家軍人才可擁有. 那是許多年前, 某人送我的信物, 如今卻繞在丈夫的手指上, 因為喜歡, 先生毫不考慮背景來源, 一戴就二十年過去了. 其實我的故事不也過去了 ?
公民考那天, 一進移民局必須先通過金屬探測門, 過關後, 他突然想起拔下的手錶忘了取回, 急忙折返取之. 警衛還調侃是歐米茄還是勞力士牌子, 他一派正經的回答是精工錶, 金屬鍊. 一旁的我想起那則有關金斧頭, 銀斧頭和鐵斧頭的童話故事.
這支錶是二十二年前結婚時, 我們在台北寶宮戲院旁的鐘錶行選購的, 只有八十美元價值, 他卻愛惜到不准我買新錶替換. 錶面刮痕累累, 換過錶帶而已, 他珍惜紀念物之心, 讓我憐惜. 連帶的, 我的婚戒被自己玩斷了後, 也從此不以新戒代替.
一年到頭總是穿短袖衣衫的他, 害我被同事太太取笑為了節儉不買衣服給他, 此事曾經讓我私下大發一場脾氣. 先生身體不錯, 不怕冷, 大冬天在辦公室照樣穿短袖, 我買長袖衣服, 他甚至央求我退回去.
至於身上常穿的衣服, 使用的原子筆, 手提公事包, 唉 ! 都是開會時拿到的免費紀念品. 我不免抱怨時, 他總說 : " 人有得吃, 有得穿, 有得住, 這全是老天爺賞賜我們的福氣, 享榮華富貴不是我們的命 ! " 當他的女人, 看來只好嫁雞隨雞, 嫁狗隨狗了 !
( 他一直很難過在士林官邸服役時的憲兵同僚, 有位溫文有禮的下士, 退伍後考上警察學校, 分配到北縣管區. 我們再見他時, 戴滿天星勞力士錶, 大金鍊, 嚼檳榔, 言談間不復當年的契合, 生疏多了. 之後, 他和部分不肖警員收取地方保護規費, 保護賭場而被降職, 這件社會新聞讓先生痛心不已. )
今年父親節禮物, 兩個孩子送他高爾夫球手套, 因為平常他和兒子去練習場練球時, 總是把好手套給兒子戴, 自己卻使用磨破了大洞的舊手套. 我沒陪著練球, 所以不知道先生的情況. 兩個孩子背著我偷偷買了 Callaway 的手套送給父親, 讓先生開心極了.
今天一早, 非常得早, 半夜兩點半出門, 他得摸黑開車到中部的愛迪生市, 搭乘凌晨 3 : 15 分的火車往華盛頓, 晚上九點多再回到紐澤西. 臨出門還附加一句 : " 我會回家吃晚飯喔 ! 記得給我留菜 ." 半夢半醒中, 驚詫此人愛家之情竟如此濃烈.
就是這種男人, 害我逃不出必須平凡簡單過日子的魔掌. 昨晚我暗自嘀咕, 明明可以前一天住到華盛頓附近的旅館, 免掉急迫奔波之煩, 況且隔夜出差還可請領一天出差費, 他就硬是不作, 非要當天來回不可.
當年還是課員時的先生, 在可以請領加班費的時代, 他一直保持不需加班就回家的原則. 曾有同事說我先生傻, 只要撇個條, 喝杯茶, 和同事打屁, 或去中國城買個菜回來再打卡下班, 一個月就賺得不比正常薪資少, 幹嘛要放棄撈錢機會 ?
先生利用不加班的時間, 辛苦的在美國換取一張電腦碩士文憑, 那位同事調回台灣, 離開公司, 聽說當了某政要的貼身保鑣. 到現在我一直牢牢記住, 當時先生看著我, 沉重的告訴我 : " 千萬別逼迫自己的丈夫作勉強的行為, 拿非份的錢財 ! 好不好 ? "
當時生活在扣完稅, 月薪只剩美金 1,500 元可以動用的環境, 為了省錢必須和別人合住的拮据, 夫妻相知相惜而抱頭痛哭了. 長年下來, 看著枕邊人一貫克勤克儉習性, 我篤信著, 我們絕對不是過貧窮夫妻百事哀的悲劇故事, 而是患難夫妻見真情的喜劇人生.
後記 : 1987 年自拍包粽子的往事畫面. 來美第二年為了省錢, 和另外兩家人合住約三十坪大公寓, 廚房堆滿各家用具, 只好拉開櫥櫃門綁上粽葉棉線, 一個人蹲坐在溽暑高溫下的凌亂廚房, 慢慢的包完三把粽子. 第一顆花了十分鐘才綁好, 不料立刻滑落, 米和餡料灑了一地. 我當場痛哭流涕, 無法平息.
立刻撥越洋電話給台灣母親, 瘋狂的哭著說道歉, 說對不起. 當年曾經為了母親太晚送端午節粽子到學校讓同學分享, 我當場在校門口怒罵母親. 這個無法挽回的不孝行為, 一直到這年包粽子之時, 才徹底醒悟. 若哭泣是覺悟, 能洗去我的言語態度罪行嗎 ?
2008 08 08, 10:08
Teresa,
婚姻好壞,也許靠機緣生滅,更多的是管理維護的智慧.
彼此給予空間和自由,是我們互相同意的尺度.
若像朋友的成分多過夫妻的事實,爭執就減少.
說實話,更希望有從容游走廚房的能力,
勝過輕鬆閱讀或構文的本能.
以故,從前你找我介紹好書時,總會羞愧一番.
很抱歉!遲至今才回應,一個多月來,倥偬不息,
湊不出完整時間寫下一篇生活點滴,將陸續補齊.
2008 07 08, 23:43
還記得我嗎我是teresa
可能你忘了吧
一直都有在看你日記的習慣
因為覺得你對文字掌控能力敘述架構好強喔
看了你這篇文章
真的情不自禁
熱淚盈匡 :
真羨慕妳
2008 06 28, 07:35
好吃的克夫人,
妳好好當面誇他吧!我說他的好處時,他還常常反問我,
普通人不就該是這樣嗎?
我結婚的時候,先生的財力只夠買黃澄澄的小金戒指,
連一圈簡單白金質材他都無力購買.
黃金密度低,延展性強,
隨著多年體重而改變胖瘦的手指頭,
我時常要拉寬,或縮小戒圍,拉來改去,總要斷掉的.
妳們可以在美國抱定永久居留的想法,自然有不同構思!
人只要安定了,自然會生出如何使生活更美好的慾望,
然我仍惶惶然,害怕起來甚至有如喪家之犬!
2008 06 27, 16:34
今天才看完這篇,大哥的正直又真切的個性,真的很令人讚賞!
我也常留舊東西, 或著廢物利用, 可是常被安東尼說我在破壞設計, 已經不准我放醜的東西在新家!若真要用, 他要用買的!!!!
有個小小的問題, 請問太后是怎麼玩斷婚戒的阿??
婚戒這麼硬,莫非太后有強大的力量徒手折斷嗎?
今天一直在肖想BBQ上, 會有啥好吃的台灣菜咧~~